如果一个孩子深信世界是果冻，大家就夸他有想象力。
如果一个成人比喻世界是果冻，大家就称他为哲学家。
如果一个成人假设世界是果冻，大家就称他为科学家。
如果一个成人画笔下的世界是果冻，大家就称他为艺术先锋。
如果一个成人深信世界是果冻，在古代他被称为宗教领袖，在现代就叫精神病患者。

可怜的精神病人，为毛观念一样，唯独他进了医院呢？

因为哲学比喻和艺术表达不必是绝对真理；宗教领袖受限于时代 （如果天主教起源于21世纪，那么《圣经》就是一部玄幻小说）；儿童的臆想向来被允许（比如圣诞爷爷、牙仙、美人鱼等等）；科学假说有数理基础且可证伪（否则弦理论的作者早就进医院了） 。

而精神病人坚信的理论——只有阐述、无法验证、消除现有未知、解释“一切”——它使探索尚未开始就已经终结。有两种理论最不可信：漏洞百出的和无懈可击的。后者即使再完美，也受限于时代、物种、认知、语言等等，而其无懈可击阻止了探索者去突破这些界限。它唯一的作用是消除人们对未知的不安。

一般而言，好奇引人接近未知、恐惧让人远离未知。不过，当人深受内心源源而出的诘问所困扰时，恐惧反而使人接近未知——为了消灭它，因为恐惧可以诱发攻击。好奇与恐惧产生两种探索者，前者乐在其中，后者则表现出一种焦虑、直至未知消除。

有一类未知，被称之为终极问题，比如：时空本性、生命意义、因果关系……

有那么一群人，热衷于终极问题，他们中有：儿童及幼态持续者、哲学家、科学家、艺术家、还有精神病人。

这种热衷出于好奇，也来自恐惧——恐惧尚未闻道就带着疑问进了坟墓、恐惧生命的无意义、恐惧真理的缺失。这些人中，精神病患者的恐惧尤其突出，因为他们比谁都希望：真理是存在的、世界是完整相关联的、人生是有意义的。他们一厢情愿地将全部未知变为已知，不过是为了让世界符合想象，这无异于画饼充饥。

然而，人注定无法知晓一切，我们只能看到过去光锥中的事物，人类的大脑与技术都存在局限性，我们的感官与思维会过滤信息——这大有好处，试想一下同时听到世界上所有声音的感觉……（在此对传说中无所不知的、不具备信息过滤能力的上帝深表同情）
有的人难以接受这些事实。比如我的一个同学，他日思夜想生命的意义而不得，为此还刻苦钻研精神分析学和哲学，后来自杀成功，到天堂找佛洛伊德去了。另外，量子力学也逼疯了不少人，至于各种宗教理论就更别提了。

人类多长了几个脑细胞，就自以为在宇宙中地位独特，自觉身体虽然渺小，然精神伟大而崇高。甚至，光用精神一词还不足以形容万物之灵的优秀品质，又有了灵魂、智慧、思想、心灵……有的人一旦发现自己的头脑无能为力，就自欺欺人，甚至寻死觅活。丝毫未发现自己的执着、自负、矛盾和愚昧。请别误会，我并没有贬损书中精神病人的意思，这些人不迷信于某些弱智权威、不屈从于某种集体无意识，他们在思考——这一点就足够赢得尊重。

其实恐惧未知再正常不过了，它推动了人类文明，但没必要心为其役。请顺其自然。

——来自豆瓣